发新话题
打印

“机器人系列(全8册)” 科幻小说在线阅读

第四部分 裸阳 一
适当的凶器(4)

    贝莱点点头。他应该想得到这些机器人彼此能用无线电联系的。在这样一个把一切交给机器人管理的世界,他们必须密切联系,否则这个制度就会崩溃。这同时也说明了,为什么一个机器人接到传唤后,会有十几个机器人跟着来;这十几个机器人都是因为有需要才来,否则他们是不会出现的。
    现在,一个机器人拖着腿,一跛一跛地走进来。贝莱不知道他怎么了。接着,他想到地球上那种原始型机器人,不禁耸耸肩。地球机器人的正电子网路一旦受损后,它表现于外的反应也是外行人看不太出来的。一条折断的线路也许会使机器人的腿部功能受到影响,就像眼前的这个机器人一样。这在机器人学专家的眼中很重要,但对一般人而言却毫无意义。

    贝莱谨慎地问:“你记不记得你主人桌上的那种无色液体?就是你倒进高脚杯给他喝的饮料?”

    这个机器人说:“记得,矩人。”

    他的语言功能也出了毛病。

    贝莱说:“那是什么饮料?”

    “是水,矩人。”

    “只是水?没有别的东西?”

    “只是水,矩人。”

    “水是从哪里来的?”

    “从储水箱,矩人。”

    “你去把水端来之前,这杯水已经放在厨房里了吗?”

    “是的。矩人不喜欢喝太冷的水,所以他命令在开饭前一小时把水准备好。”

    贝莱想,如果对方知道古鲁厄这个习惯,那真是太方便了!

    他接着说:“等照顾你们主人的医生一有空,马上叫个机器人帮我跟他联系。此外,我还要一个机器人向我说明储水箱怎么操作。我要知道这里的供水情形。”

    没多久,贝莱就看到了医生。他叫亚丁·索耳,是贝莱看过的最老的外世界人。这个老人手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一头短短的白发。贝莱想,他可能已经有三百多岁了。他一直用手指把门牙敲得当当作响,这习惯令贝莱非常讨厌。

    索耳医生说:“虽然古鲁厄把大部分的毒液都吐了出来,但可能还是救不活,真是不幸。”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医生,那是什么毒药?”贝莱问。

    “恐怕连我也不知道。”(咔——咔——)

    “什么?那你怎么医治他?”

    “直接刺激肌肉神经,避免他瘫痪。除此之外,就只有听天由命了。”他那张黄黄的老脸好似经过长久磨损的皮革。此时,他脸上浮起歉然的表情“我们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行医两个多世纪,我不记得处理过这样的病例。”

    贝莱轻蔑地看着他:“你总该知道有毒药这种东西吧?”

    “噢,是的。(咔——咔)这是常识。”

    “你可以参考胶卷书上的资料去查这种毒药。”

    “那要花好几天的时间。因为我们这里不但有很多矿物性质的毒药、杀虫剂,还有细菌类的毒素。尽管胶卷书中有很详尽的说明,但也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弄好设备,发展测试这些毒药的技术。”

    “如果索拉利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贝莱板着脸说,“我建议你和别的星球联络一下,查出那是什么毒药。此外,你最好检查一下古鲁厄家中的储水箱,看看是否被下了毒。如果有必要,你亲自到现场去检查。”

    贝莱不太客气地像对机器人般对这个软弱的外世界人下达命令。他一点也没有想到这种态度并不恰当,而那个外世界人居然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索耳医生审慎地说:“储水箱怎么可能被下毒呢?我确定那是不可能的。”

    “也许不可能,”贝莱同意道,“但你还是去检查一下再确定。”

    储水箱被下毒的可能性的确不大,根据机器人的说明,储水箱是索拉利世界典型的自行调整设备。不管来自何处的水,一旦进到储水箱就会被调整成适于饮用的水。它会除去微生物,消灭非活性有机物,并加入适量的碳酸气体,掺和最能满足人体所需的各种微量的离子。经过这种调整设备的处理,任何毒药都不可能存在。

    如果这样就能肯定储水箱确实安全的话,那么何时下毒也很明确了。关键是在吃饭前的一个小时,那段让水壶里的水变得不那么冷的过程——因为接触到空气,贝莱没好气地想道——古鲁厄这特殊的癖好可真“卫生”。

    索耳医生皱起眉头:“可是我要怎么检查储水箱呢?”

    “老天!带只动物去!从储水箱拿些水给它喝,或是将水注射到它的血管里去。用一用你的大脑,老兄。你还要把水壶里的水检查一下,如果水里有毒——一定有毒,就参考胶卷书中的资料,照上面的方法做一些测试。找个简单一点的胶卷书来读,动手做点事!”

    “等一等,什么水壶?”

    “装着毒药的水壶,那个机器人拿来把水倒进杯子里去的水壶。”

    “噢,天哪——我想它已经被清洗过了,做家务的机器人一定不会让它被随便乱摆的。”

    贝莱呻吟一声,差点破口大骂。是啊,不会,当然不会!那些该死的机器人做事可真有效率,把证据破坏得这么迅速彻底,这下要找到完整的证据简直不可能。刚才他应该命令机器人留下水壶的,可是,这星球不是他的星球,他在这里从头到尾还没采取过什么正确的行动。

    老天!

TOP

第四部分 裸阳 一
适当的凶器(5)

    机器人终于检查完了。古鲁厄的业地上没有外人,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显示有人曾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来到此处。
    “情况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伊利亚伙伴,我们找不到下毒的人。”丹尼尔说。

    贝莱正专注思考着,几乎没听见他在讲话:“什么?不,不会,这反而使情况变得更清楚了。”他没有向丹尼尔说明他何以如此断定。他知道,丹尼尔无法了解,也难以相信他所肯定的事实。

    丹尼尔并没有要求他加以说明。机器人是不会侵犯人类的思想的。

    贝莱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很怕上床睡觉的时刻来临。到时候他会更加恐惧开阔的空间,会更加思念地球上的一切。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反而热切地盼望着有事情不断发生。

    他对丹尼尔说:“我还是再去看看达尔曼太太吧,叫机器人联系。”

    他们走进观影室。有个机器人正在为他们做联系的工作。贝莱一边望着他那操作熟练的金属手指,一边模模糊糊地构思着。突然,他眼前出现一张餐桌占据了半个房间,桌上已摆好餐具准备让人进食。贝莱吃了一惊,中断思绪。

    格娜狄亚的声音响起:“你好。”接着,她走进影像区,坐了下来,“别那么吃惊,伊利亚。现在是吃晚饭的时候,而且我身上穿戴得很整齐,你看!”

    她的确穿戴整齐。格娜狄亚穿着一件闪亮的浅蓝色长袖衣裙,下摆直垂到脚踝。衣领及肩部缀有一圈黄色的绉边,比她的发色稍淡。她的头发梳理得很好,呈很整齐的波浪形。

    贝莱说:“我无意打扰你用餐。”

    “我还没开始呢,你和我一起吃好不好?”

    贝莱疑惑地看着她:“和你一起吃?”

    格娜狄亚笑了起来:“你们地球人实在很有趣。我不是说真的和我一起吃饭,那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你去你的餐厅,那么你和你的伙伴就可以跟我一起用餐了。”

    “可是我一离开——”

    “你的观影技术机器人可以继续维持联系的。”

    丹尼尔听完她的话,很严肃地点点头。贝莱有些迟疑地转身走向门口,格娜狄亚和她的餐桌、餐具以及桌上的瓶瓶罐罐跟着他移动。

    格娜狄亚露出鼓励的笑容:“你看,你的观影技术机器人一直让我们保持着联系。”

    贝莱和丹尼尔走上一条移动坡道,贝莱不记得曾走过这条路。在这幢不可思议的房子里,任何两个房间之间显然都有许多通路,而他只知道其中少数几条。当然,丹尼尔认识每一条路。

    格娜狄亚和她的餐桌随着他穿过一道道墙,在地板上下起伏移动,但无论如何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贝莱停下脚步,喃喃自语:“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适应。”

    “这样会令你头晕吗?”格娜狄亚马上说。

    “有一点。”

    “那我告诉你怎么做比较好。你可以叫你的观影技术机器人先把我固定在这里,等你到了餐厅,把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再叫他把我移过去。”

    “好,我会下令这么做的,伊利亚伙伴。”丹尼尔说。

    贝莱和丹尼尔走进餐厅时,餐桌已经摆好了,盘子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汤,暗褐色的汤中洒着肉丁,桌上还有一只等着被切开分食的大烧鸡。丹尼尔向服侍用餐的机器人简短地交代了几句话,机器人立刻很有效率地将原本面对面的座位换个方向,并排摆在餐桌的同一边。

    这时,正对餐桌的那面墙像是接到了讯号,向外移开,餐桌也好像变长了,格娜狄亚出现在餐桌的另一端。两个房间联结在一起,连餐桌也衔接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墙上的图案、地毯及餐具的样式不同,他们看起来真的就像同桌吃饭一样。

    “嗯,”格娜狄亚很满意地说,“这样不是很舒服吗?”

    “很舒服。”贝莱回答。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汤,发现味道很鲜美,于是大口喝了起来。“你知道特工古鲁厄的事了?”他问。

    格娜狄亚的脸立刻蒙上一层阴影。她放下汤匙,说:“好可怕,对不对?可怜的汉尼斯。”

    “你直呼他的名字,你认识他?”

    “我几乎认识索拉利世界所有重要的人物。大多数的索拉利人彼此都认识,这是很自然的事。”

    这的确是很自然的事,贝莱想,毕竟他们总共也没有多少人。

    “那你认不认识亚丁·索耳医生?他正在照顾古鲁厄。”贝莱又问。

    格娜狄亚轻声笑了起来。在一旁服待的机器人为她切了一片肉,洒上一些酱汁焗洋芋和胡萝卜条。“我当然认识他。他为我治过病。”她说。

    “他什么时候给你治的病?”

    “在——那件麻烦事之后,我是说,在我丈夫出事之后。”

    贝莱大吃一惊:“他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医生?”

    “噢,不是。”格娜狄亚的嘴唇微微歙动,好像在暗暗计算数目。过了一会儿,她说,“至少有十个医生。我还认识一个正在学医的年轻人。不过索耳是最好的医生,他最有经验,可怜的索耳医生。”

    “你为什么说他可怜?”

TOP

第四部分 裸阳 一
适当的凶器(6)

    “呃,你知道,医生是一种很脏的行业。有时候他们必须亲自去见病人,甚至去触摸病人。索耳医生似乎也觉得无可奈何,当他觉得有必要时,他就会去见病人。从我小时候开始,他就是我的医生了。他非常亲切、慈祥。如果他必须要见我,我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最近他就来见过我。”
    “你是指你丈夫过世后,他见过你?”

    “是啊。他见到躺在那里的我,我丈夫的尸体,你可以想像他的感受。”

    “有人告诉我,他是观看尸体的影像。”

    “对,遗体是用影像观看的。他确定我还活着,没什么事之后,便叫机器人在我头下放了个枕头,给我打了一剂不知道什么针,就离开了。他是坐喷射飞行工具来的,真的,喷射飞行工具!他在半小时之内就赶来照顾我,确定我安然无恙。我醒来时昏昏沉沉的,还以为只是看到他的影像,等他一触摸我,我才知道见到他本人,忍不住尖叫起来。可怜的索耳医生,他觉得好尴尬。不过,我知道他这么做是出于好意。”

    贝莱点点头:“我想,医生在索拉利世界大概无用武之地?”

    “希望是这样子。”

    “据我所知,这里并没有细菌传染的疾病。可是有新陈代谢方面的疾病吗?有没有像动脉硬化、糖尿病之类的疾病?”

    “有的,而且发病时非常可怕,医生只能让这些病人的肉体稍微舒适些,不过这不是重点。”

    “哦?”

    “当然,这表示我们对基因的分析不够完善。你别以为我们会让诸如糖尿病之类的疾病任意扩散,任何一个得了这些疾病的人都必须经过非常仔细的一再检查分析,而这个人的配偶配额也必须取消,这对当事人而言是很困窘的事,这意味着没有……没有……”她的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没有孩子。”

    贝莱以正常的音量重复:“没有孩子?”

    格娜狄亚满面通红:“这种事真难启齿,好可怕的字眼啊,孩——孩子……”

    “多说几次就习惯了。”贝莱有点揶揄。

    “是的,可是如果我说顺了口,要是哪天在别的索拉利人面前说出来,那我真会羞得无地自容……总之,如果有这类疾病的男女已经生了孩子——你看,我又说了——那就必须找到这些孩子,并给他们做检查。对了,顺便告诉你,这是瑞开的工作之一。反正,这种事很复杂,乱七八糟的。”

    不需要在索耳医生身上费工夫了,贝莱想,这个医生的无能是这个社会自然产生的结果,并非他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他没有必要心怀不轨。贝莱想,先把他从凶手的名单上划掉,但不要完全剔除他的可能。

    贝莱望着格娜狄亚用餐。她很整洁、很优雅,胃口似乎也很正常,而他自己的烧鸡味道也不错。总之,外世界的这个东西——食物——会让他回地球以后对吃的东西变挑剔的。

    “你对这件下毒案有什么看法,格娜狄亚?”他开口问道。

    格娜狄亚抬起头:“我正试着不去想它呢,最近发生太多可怕的事了,也许不是下毒吧?”

    “是下毒。”

    “可是附近并没有别人呀!”

    “你怎么知道?”

    “不可能有人的。他没有太太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因为他的孩——你知道我的意思——配额都用完了。不会有人把毒药放进任何容器里的,他怎么可能中毒?”

    “但他的确中了毒,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格娜狄亚的眼睛一暗:“你认为,他是自己下的毒?”

    “不,不是。他何必下毒?而且还当众毒害自己?”

    “那就不是下毒,伊利亚,那是不可能的。”

    贝莱说:“正好相反,格娜狄亚。要下毒很容易,而且我知道怎么做。”

    有好一会儿,格娜狄亚似乎屏住呼吸。接着,她撅起嘴巴呼出一口气,发出一种像是口哨的声音:“我可看不出来要怎么下毒,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贝莱点点头:“就是杀害你丈夫的凶手。”

    “你确定?”

    “难道你不确定?你丈夫的死是索拉利世界有史以来第一桩谋杀案,一个月后又发生了另一桩谋杀案。在一个零犯罪率的星球上,会有两个毫不相干的凶手在一个月内跑出来杀人吗?此外,请你注意,第二个被害人正在调查第一桩谋杀案,他对凶手构成了威胁。”

    “噢,”格娜狄亚一边吃甜点,一边说,“照你这么说,那我就是无辜的。”

    “何以见得,格娜狄亚?”

    “哎,伊利亚,我没去过古鲁厄的业地,我这辈子都不曾去过那里,所以我当然不可能毒害特工古鲁厄。如果我没有毒害他,那——我也就没有杀我丈夫。”

    贝莱没有说话。格娜狄亚望着他那令人害怕的沉默表情,顿时泄了气,小巧的嘴不禁撇了下来:“你不以为然,伊利亚?”

    “我不确定,”贝莱说,“我说过我知道要怎么下毒,这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不管有没有亲自到古鲁厄的业地,随便哪个索拉利人都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毒害古鲁厄。”

TOP

第四部分 裸阳 一
适当的凶器(7)

    格娜狄亚紧紧握起拳头:“你的意思是我干的?”
    “我没这么说。”

    “你在暗示!”她愤怒地紧紧抿着嘴,高耸的颧骨隐隐发青,“这就是你来看我的目的?问我一些恶毒的问题想陷害我?”

    “嘿,等一下——”

    “你一副很有同情心的样子,好像很了解、很体谅别人,没想到……你这个地球人!”

    她那低沉的嗓音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变得非常刺耳。

    丹尼尔倾身向前,面无表情地说:“达尔曼太太,容我提醒你,你把刀子握得太紧了,可能会弄伤自己的,请小心一点。”

    格娜狄亚望着手中那把又短又钝,显然无法造成什么伤害的餐刀。她突然像发神经一样地把刀子高高举起来。

    贝莱冷冷道:“你碰不到我的,格娜狄亚。”

    她吃了一惊:“谁想碰你?恶心!”她一副作呕的表情,同时叫道,“立刻中断联系!”

    最后这句话是对一个不在影像区内的机器人说的。格娜狄亚和她的餐室影像消失了,原来的墙壁缩了回来。

    “我想你现在已经认为这个女人有罪了,对不对?”丹尼尔说。

    “不。”贝莱断然道,“凶手需要比这个可怜的女人具备某些更多的特性。”

    “她的脾气很暴烈。”

    “那又怎么样?大部分人都是如此的。你别忘了,这段时间,她一直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如果我也是处于这么沉重的压力之下,又有人像我对待她那样对待我,那么我可能不只是挥舞一把无用的小餐刀了。”

    丹尼尔说:“我还无法推断出,你所提到的那种不在场的下毒方法。”

    “我知道你还没想出来,”贝莱发现自己说话的口气挺得意的“你缺乏破解这种谜题的能力。”

    他说得很肯定,丹尼尔则像平常一样,严肃而冷静地接受了这句话。

    贝莱接着说:“我有两件事要你去办,丹尼尔。”

    “什么事,伊利亚伙伴?”

    “首先,你跟索耳医生联系一下,查明达尔曼太太在她丈夫被谋杀时的情况,诸如她需要接受治疗的时间有多长之类的事。”

    “你是想确定些什么吗?”

    “不是,我只是想设法多收集资料,在这个星球上,想得到一些资料还真不容易。其次,你去查一下,是谁接替古鲁厄掌管安全署,并帮我安排在明天一早跟他会个面。至于我——”他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就不太开心了,连说话的口气也不太高兴,“我要上床了,希望我能睡得着。”接着,他几乎有些烦躁地问,“你觉得我能在这里弄到一部值得看的胶卷书吗?”

    丹尼尔说:“我建议你把负责管理图书室的机器人叫来问一问。”

    贝莱觉得和这种机器人打交道只会让他更心烦。他宁可自己随意浏览。

    “不,”他说,“不要古典书籍,只要有关索拉利世界现代生活的普通小说就行了,给我拿个五六本来。”

    这个机器人让步了(他不得不让步),他操作着控制器,将贝莱需要的胶卷书从书架上抽出来,投进一个出口孔,再将这些书交到贝莱手中。他在做这些事时,仍然以很恭谨的语气向贝莱报告图书室中其他胶卷书的种类。

    他建议主人看一部关于殖民初期的冒险浪漫小说,或者一部用原子结构图来说明的化学书籍;不然的话,来一本奇情的幻想小说,或一本银河系图谱也不错。图书室中的胶卷书实在多不胜数。

    贝莱板着脸拿起他要的那六部胶卷书:“这些就够了。”他说着伸手(他亲自动手)拿了一架扫描阅读镜离去。

    那个机器人迅速赶上来说:“主人,你需要我帮你调好机器吗?”

    贝莱回头怒声道:“不用了,你就留在这里。”

    这个机器人僵硬地一鞠躬,留在原地。

    床头的光源明亮,贝莱躺在床上,这才有点后悔刚才的决定。他不曾用过这一型号的扫描阅读镜,连怎么把胶卷书装上去都不知道。他拆开扫描阅读镜研究了一会儿,总算有了点眉目。

    最后,他终于可以看胶卷书了。虽然焦距一直对得不太准,但这只是暂时不必依赖机器人的小小代价而已。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他大略看完了四部胶卷书,结果却感到很失望。

    他曾经想过,如果想了解索拉利人的生活及思考方式,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看他们写的小说。他若想理性而明智地进行调查,就必须具有这种洞察力。

    但现在他必须放弃这种论调了。他已经看了好几本书,可是只看到一些行为愚蠢、反应费解的人在处理着可笑的问题。为什么一个女人发现她的孩子投入和她一样的行业后,会毫无理由地放弃自己的工作?为什么还会因此导致一个令人无法忍受、复杂得近乎荒唐的结局?为什么一个医生和一个艺术家被指派结婚会遭到羞辱,而最后这个医生坚持研究机器人学又为什么高尚得不得了?

    贝莱将第五部胶卷书装上扫描阅读镜,并将焦距调到他可以看清楚的程度,这时他已经筋疲力竭了。

    事实上,他已经累得根本记不清第五部胶卷书(他相信那是一本悬疑小说)的内容是什么。他只记得,故事一开始,一个新的业主走进他业地上的宅邸,从一个态度恭顺的机器人手上接过一部胶卷书,把这个业地过去的档案纪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他睡着的时候,头上也许还戴着扫描阅读镜,房内灯火通明;也许有个机器人很恭敬地走进来,轻轻帮他取下扫描阅读镜,然后关掉光源。

    总之,他沉入了梦乡,而且梦见了洁西。梦中的一切和从前一样,他不曾离开地球。他们正准备去社区餐厅吃饭,然后和朋友看一场次以太波的表演秀;他们要搭乘高速路带看看人群。他和洁西心中无牵无挂,贝莱觉得好快乐。

    洁西好美丽,但她似乎瘦了一点。她为什么会这么苗条?这么美丽?

    还有,太阳怎么会照在他们身上?他抬起头,只看到天花板。他知道上面还有许多楼层,但太阳却照了下来,把每样东西都映得通体发亮,但却没有人因此感到害怕。

    贝莱怵然惊醒。他默默地让机器人摆上早餐,甚至没有和丹尼尔说话。他不讲话、不发问,此刻他对香浓的咖啡也索然无味了。

    为什么他会梦见看不到的太阳呢?梦到地球和洁西他能理解,但是太阳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联?还有,为什么他一想到太阳就觉得心烦意乱?

    “伊利亚伙伴。”丹尼尔轻声叫他。

    “嗯?”

TOP

第四部分 裸阳 一
适当的凶器(8)

    “柯文·阿托毕希在半小时后会和你做影像接触,我已经安排好了。”
    “柯文·阿什么鬼的是谁?”贝莱斟满咖啡,凶巴巴地问。

    “他是特工古鲁厄的首席助理,伊利亚伙伴。他现在是安全署的代理主管。”

    “马上联系他!”

    “我刚才说了,这次会面预定于现在开始算起的半小时之后。”

    “我不管你约在什么时候,现在就和他联系,这是命令。”

    “我可以试试看,伊利亚伙伴,但是他可能不会接受这个要求。”

    “碰碰运气吧,马上就去,丹尼尔。”

    安全署的代理主管接受了这个要求。贝莱在索拉利世界首度见到一个符合一般世俗观念的外世界人。阿托毕希高高瘦瘦的,有着古铜色的皮肤。他的眼睛呈淡褐色,下巴很大,坚毅有力。

    他的样子有点像丹尼尔,但是丹尼尔长得太理想化了,几乎像神一般。柯文·阿托毕希的脸上却有着人性的线条。

    阿托毕希正在修面。小小的修面笔喷出一股细细的颗粒扫过他的脸颊与下巴,将胡子茬整齐刮掉,化成一蓬细细的颗粒,然后消失不见了。

    贝莱之所以认出那是修面的工具是因为他曾经听说过,但他从不曾亲眼见过谁使用这种东西。

    “你是地球人?”阿托毕希微微张开嘴,含糊不清地问,刮下来的胡须粉末在他的鼻子下纷纷下落。

    贝莱说:“我是伊利亚·贝莱,刑警C七级。我是地球人。”

    “你来得早了一点。”阿托毕希关上修面笔,扔到影像区外,“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地球人?”

    就算贝莱心情再好,他也不会喜欢对方的口气。他生气地说:“特工古鲁厄的情况怎么样?”

    阿托毕希回道:“还活着,可能救得回来。”

    贝莱点点头:“你们索拉利人不知道毒药的有效剂量,缺乏经验。这个下毒者给古鲁厄下的毒量太大了,反而让他吐了出来,其实只要一半的量就可以毒死他了。”

    “下毒者?我们并没有发现毒药的证据。”

    贝莱睁大了眼:“老天,不然你以为那是什么?”

    “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对人身体有害的东西太多了。”他摸摸脸,看脸上还有哪能儿比较粗糙,“一个人过了二百五十岁之后,你很难知道他会有哪些新陈代谢性的毛病。”

    “如果真是如此,你有什么可靠的医学报告足以证明这点呢?”

    “根据索耳医生的报告——”

    够了。贝莱醒来后在内心一直涌动的怒气终于爆发,他咆哮道:“别跟我提什么索耳医生,我说的是可靠的医学报告。你们的医生屁也不懂,就跟你们的侦探一样——如果你们有的话。既然你们必须从地球请侦探来,那就再从地球请个医生来吧!”

    这个索拉利人冷冷看着他:“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对,而且完全免费,不必客气。古鲁厄是被人毒害的,我亲眼目睹了他中毒的过程。他喝下饮料,随即吐了出来,痛苦地喊着说他喉咙好烫。你别忘了,他正在调查——”贝莱突然住口。

    “调查什么?”阿托毕希冷静地追问。

    贝莱有点不太自在,因为他发现丹尼尔一如往常,就站在他旁边三公尺左右的地方。他记起古鲁厄提过不希望来自奥罗拉的丹尼尔知道调查的内容,于是他改口道:“有政治上的牵连。”

    阿托毕希双臂环抱胸前,神色冷漠厌烦,隐含敌意:“我们索拉利世界没有其他星球所谓的政治问题。汉尼斯·古鲁厄是个好公民,但他的想像力太丰富了。他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事,便要求让你到这儿来,他甚至接受让奥罗拉人跟你搭档这种条件。其实这桩谋杀案一点也不神秘,瑞开·达尔曼被他老婆干掉了,就是这么回事,我们会查出她怎么下手,还有她杀害他的原因的。就算我们查不出来,她也会接受基因分析,受到适当的处置。至于古鲁厄,你那个关于他被下毒的妄想,根本无关紧要。”

    贝莱简直难以置信:“你似乎在暗示此地不需要我?”

    “我想是的。如果你希望返回地球,尽可以离去。我甚至可以说,我们巴不得你快点走。”

    贝莱大叫:“不!我不走!”如此剧烈的反应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你是受雇而来的,刑警,我们可以解雇你。回你的母星去吧。”

    “不,你听好!你最好听我说,虽然你是个重量级的外世界人,我只是地球人,但容我向你致上最深最卑微最最该死的歉意吧——你在害怕。”

    “收回你的话!”阿托毕希站了起来,足有一百八十几公分高,他轻蔑傲慢地俯视着贝莱。

    “你怕得要命!”贝莱继续讲,“你认为如果继续追究此事,那么下一个倒霉鬼就是你了,所以你表示让步,要他们放过你,让你苟延残喘度过你可怜的下半辈子。”贝莱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或“他们”到底存不存在,他只是盲目地攻击一个傲慢自大的外世界人。但无论如何,他对自己能够以言语击溃对方的自制力,仍然觉得非常满意。

    “你给我滚!”阿托毕希冷峻地伸手指着贝莱,“一个小时内就给我滚!我向你保证,本星球绝对不会顾虑跟你们之间的外交关系。”

    “省省力吧,外世界人,别想威胁我。我承认地球在你眼中一文不值,可是这里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容我向你介绍我的搭档丹尼尔·奥利瓦。他是奥罗拉人,他不太喜欢说话,他本来就不是来说话的,负责开口的人是我。不过他很会听人说话,他一个字也不会漏掉。

TOP

第四部分 裸阳 一
适当的凶器(9)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阿托毕希”贝莱很喜欢用这个不加任何头衔的姓氏称呼他,“不管你们索拉利世界在搞什么鬼,奥罗拉及其他四十几个外世界都很有兴趣知道。如果你把我们踢出去,那么下一个访问索拉利世界的代表团将会由战舰组成。我是地球人,我很清楚。一旦你不顾情面把事情做绝了,便意味着别人会带着战舰回头找你算账。”
    阿托毕希把注意力转向丹尼尔,似乎考虑着什么。他放缓了声调说:“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足以令外世界担心的事。”

    “古鲁厄可不这么想,我的伙伴曾听他如此说过。”这时候撒撒谎也没什么关系了。

    丹尼尔听到贝莱最后一句话,转过身来望着他。但贝莱不予理会,仍步步紧逼道:“我打算继续调查。如果在一般的情况下,我会想尽办法返回地球,就算我现在所住的这个到处都是机器人的华宅完全属于我,我也会把它和所有的机器人一脚踢开,甚至包括你和你们这个烂星球,我都会不屑一顾,只要换张回家的太空船票。

    “但是我不会因为你的命令而离开的,在我奉派来侦查的案子没有破案之前,我是不会走的。你要是想强迫我走,就等着其他星球的大炮来对准你的脑袋吧!

    “还有,从现在开始,这件谋杀案要照我的方式来侦查,由我负责主控。我要见谁就见谁,我要亲眼见这些人,不要看他们的影像。我习惯见人,而且我也打算这么做。我要你们安全署正式同意我所提出的一切要求。”

    “这是不可能的,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丹尼尔,你跟他说。”

    这个拟人化机器人冷漠道:“正如我的伙伴所言,我们是奉派来调查谋杀案的,特工阿托毕希。我们要这么做有很重要的理由。当然,我们也不希望干扰你们的习俗,事实上,我们也许并不需要真的去见人。但如果像刑警贝莱所要求的那样,有必要见人的话,能够获得你的同意有助于我们行动。至于你要强迫我们离开这个星球,虽然我们对你或任何一个索拉利人不喜欢我们留在此地的反应感到遗憾,但我们也劝你不要这么做。”

    贝莱仔细听着丹尼尔这种不太自然的语法结构,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对一个知道丹尼尔是机器人的人而言,他只是在善尽职责,毫无冒犯任何人的意思。他无意冒犯贝莱,也无意冒犯阿托毕希,但如果对方以为丹尼尔是历史最悠久、军力最强大的奥罗拉世界派来的人,他的话听起来就是稍带礼貌的威胁了。

    阿托毕希用手指捏捏额头:“我会考虑的。”

    “别考虑太久,”贝莱说,“因为我在一小时之内就要展开调查工作。我不要再借由影像机拜访人。看像完毕。”

    贝莱比个手势叫机器人切断影像联系,又惊又喜地望着方才阿托毕希影像所在之处。这一切都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是因为他的梦所产生的冲动,以及阿托毕希那种不必要的自大与傲慢所造成的。结果令他非常满意,这正是他想要的——主控一切。

    贝莱想:无论如何,这个肮脏的外世界人总算狠狠挨了一巴掌。

    他真希望每个地球人都能在此看到这一幕,更何况被他修理的又是一个他们想像中最典型的外世界人,如果那样的话,当然更好,好太多太多了。

    可是,他为什么对于见人会有这么强烈的渴望呢?贝莱自己也无法理解。他清楚自己的计划,没错,去见想见的人(不是观看他们的影像)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他一想到“见”人精神就来了,好像他准备拆掉这幢华宅的墙,不管能不能如自己所愿。

    为什么?

    除了这件谋杀案外,还有某个东西催着他这么做,那甚至和地球的安危毫无关联,那究竟是什么?

    奇怪的是,贝莱又想起梦中的情景——太阳穿过地球上一个个庞大的地下城市、穿过一个个不透明的隔层照了下来……

    丹尼尔缓缓道(如果说他的声音透露出任何情绪的话,那么可以解释成——他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伊利亚伙伴,我不知道你这么做安不安全?”

    “你是说我吓唬他?我已经成功了,不是吗?再说这也不算吓唬人。我认为奥罗拉人其实也知道,查明索拉利世界在玩什么把戏对他们而言很重要。此外,我还要谢谢你没有揭穿我的谎言。”

    “这是很自然的反应。证实你的话只会对特工阿托毕希造成轻微的伤害,揭穿你的谎言却会直接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

    “电位对抗电位时,由高者决定,是吗,丹尼尔?”

    “是的,伊利亚伙伴。据我所知,人类的思想也是如此,只是不能像机器人那么明确做决定。但我还是要重复一句,你这个新的建议并不安全。”

    “你说的是哪一个新的建议?”

    “我不赞成你去见人。我是说,不看影像而直接去见本人的那种想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并没有要求你赞成。”

    “我是奉有指示的,伊利亚伙伴。虽然我不知道昨夜特工古鲁厄趁我不在场时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但从你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改变来看,他显然对你说了些什么。而从我所获得的指示中,我也猜得到,他一定警告过你,索拉利世界发生的情况可能对其他星球构成危胁。”

    贝莱缓缓伸手去掏烟斗。他常常会不自觉地这么做,等他掏不出烟斗,并想起在这儿不能抽烟的时候,便会感到烦躁气恼。“索拉利世界总共才两万人,他们会构成什么危胁?”他说。

    “我的奥罗拉世界主人不放心索拉利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把已经掌握的资料完全告诉我——”

    “而已经告诉你的那一点资料,你也奉命不能跟我说,对不对?”贝莱问。

    丹尼尔回答:“有很多部分要先查清楚,才能自由讨论此事,伊利亚伙伴。”

    “查出索拉利人在干什么?制造新武器?被人收买从事颠覆活动?进行暗杀运动?两万个索拉利人能对几亿个外世界人怎么样呢?”

    丹尼尔保持沉默。

TOP

第四部分 裸阳 一
适当的凶器(10)

    贝莱继续说:“你知道,我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但不是用你现在所提议的方式去查,伊利亚伙伴。我曾接到极慎重的指示,务必要保护你的安全。”

    “你本来就必须保护我的安全,第一法则!”

    “更甚于此。在你的安全与他人冲突时,我必须保护你的安全。”

    “当然,我了解这一点。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不可能这样留在索拉利世界而不引起某些困扰。这些困扰,可能还是目前奥罗拉世界还没办法处理的。我来这里,是因为受到索拉利世界的邀请,只要我还活着,我们可以恣意要求、为所欲为,还可以逼得他们不得不让我们留下。如果我死了,整个形势将会改观。所以你获得这种指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贝莱的性命。我说的对不对,丹尼尔?”

    丹尼尔说:“我不能妄自演绎我接到的指示背后的理由。”

    贝莱说:“好了,别担心这件事。开敞的户外空间要不了我的命。如果我确定要去见某人,我会度过这场劫难的。我甚至可以习惯它。”

    “不只是户外空间的问题,伊利亚伙伴,”丹尼尔说,“而是去见索拉利人的问题。我不赞成这一点。”

    “你是说索拉利人会不喜欢?管他们喜不喜欢,就让他们鼻子戴着过滤器,手上戴着手套吧,让他们在空气中喷杀虫剂吧。如果我活生生出现在他们眼前有违他们美好的习俗,就让他们畏缩脸红吧,但我还是要去见他们。我认为那是必须的,而且我将会那么做。”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你不让我做?”

    “当然,伊利亚伙伴。”

    “为什么?”

    “特工古鲁厄,这个调查谋杀案的关键人物已经被人下了毒,你难道没有想到,如果我让你照你的计划进行调查,让你随便在外抛头露面,那么下一个被害人就是你?因此,我怎么可能让你脱离这幢宅邸的安全范围?”

    “你要怎么阻止我,丹尼尔?”

    “如果有必要,就用强迫的手段,伊利亚伙伴。”丹尼尔平静地说,“就算会伤害你也在所不惜。因为我如果不这么做,你一定会死。”

    “这么说来,又是高电位造成的结果,丹尼尔,你会为了保住我的性命而伤害我。”贝莱说。

    “我认为没有伤害你的必要,伊利亚伙伴。你知道我的力气比你大,因此,你不会做无谓的反抗。但如果必要的话,我只好伤害你了。”

    “我可以一枪干掉你,”贝莱说,“现在就干掉你。我没有电位的问题,我这么做毫无顾虑。”

    “就我们目前的关系而言,我曾经想过你可能会这么做,伊利亚伙伴。我们坐地面输送车来这里的途中,你有一度变得很暴躁,当时我就有这个想法。当然,和你的安危比较起来,我存在与否并不重要。但你如果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毁掉我,一定会为你带来麻烦,并且搞乱我主人的计划。所以,你来这里的第一天晚上,我已经趁你睡觉的时候取走了你爆破枪里的电能。”

    贝莱紧紧抿着嘴。他身上带的居然是一把无用的爆破枪!他立刻伸手去摸枪套,取出爆破枪,查看电贮量显示器。上面显示的数字是零。

    有一会儿,他呆呆拿着这块无用的金属,几乎想把它扔到丹尼尔脸上。但这什么用?这个机器人的性能可卓越得很,他会迅即闪开。

    贝莱把爆破枪放回枪套。反正他很快就可以重新充电。

    他缓缓地、非常慎重地说:“我不会上你的当,丹尼尔。”

    “怎么说,伊利亚伙伴?”

    “你简直就像我的主人,我被你搞得无计可施,你真的是机器人吗?”

    “你以前就怀疑过我了。”丹尼尔说。

    “去年在地球上,我曾经怀疑过机·丹尼尔·奥利瓦是不是真的机器人,结果证明他的确是机器人,我现在仍然相信他是,我目前的问题在于:你是机·丹尼尔·奥利瓦吗?”

    “我是。”

    “是吗?既然丹尼尔能够被设计得这么像外世界人,那么,难道外世界人不能把你弄得很像丹尼尔吗?”

    “他们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为了能以比机器人更强的主动性及能力来这个星球调查。此外你所扮演的丹尼尔角色,借由给我一种优越的假相而隐隐控制着我,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危。毕竟,你的工作必须透过我来完成,所以我必须让你易于驾驭。”

    “事实不是如此,伊利亚伙伴。”

    “那为什么我们遇到的索拉利人都把你当成外世界人?他们是机器人学专家,会这么容易受骗吗?我可不认为只有我聪明,别人都是傻瓜。说不定真正的傻瓜就是我。”

    “绝对不是这样,伊利亚伙伴。”

    “那你证明给我看!”贝莱说着走向桌子另一头,拿起一架碎屑处理机,“你到底是不是机器人,很容易证明。把你皮肤下的金属露出来!”

    丹尼尔说:“我向你保证——”

    “露出来!”贝莱厉声道,“这是命令!难道你不认为你应该服从人类的命令吗?”

    丹尼尔解开衬衫,露出胸膛,光滑的古铜色肌肤上稀稀疏疏覆盖着胸毛。他用手指紧紧压住右乳下方,胸前的皮肉裂开一条缝,但却没有流血,缝里透着金属的亮光。

    说时迟那时快,贝莱放在桌边的手指立刻移过去十公分,按下触控钮,一个机器人几乎在按钮的瞬间进入房中。

    “不要动,丹尼尔!”贝莱吼着,“这是命令!不准动!”

    丹尼尔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没有生命——或者说,机器人的模拟生命已经从他身上流失了。

    贝莱对进房的机器人叫道:“你能不能就在这里再叫两个机器人来?如果可以,马上叫它们来。”

    那个机器人说:“是的,主人。”

    另外两个机器人接到无线电传呼走进房中,和原先那个机器人并肩站成一列。

    “机仔们!”贝莱说,“你们有没有看到这个被你们误认为主人的东西?”

TOP

第四部分 裸阳 二
攻击计划(1)

    六只红色的眼睛严肃地转向丹尼尔,这三个机器人异口同声说:“看到了,主人。”
    贝莱说:“那你们有没有看出来,这个主人实际上和你们一样,也是用金属做的机器人?他只是被设计成人的模样而已。”

    “看出来了,主人。”

    “我不准你们服从他的命令,明不明白?”

    “明白,主人。”

    “而我,”贝莱说,“则是真正的人类。”

    这些机器人有些犹豫。贝莱想,让他们看到一个外形像人、结果却是机器人的东西以后,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把人类当主人。

    接着,一个机器人说:“你是人类,主人。”

    贝莱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好。丹尼尔,你可以放松了。”

    丹尼尔的姿势变得自然了点,他平静地说:“我想,你刚才之所以表示怀疑我,其实只是为了向这些机器人暴露我真正的身份。”

    “没错。”贝莱边说边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想:丹尼尔不过是具机器,不是人。所以这不算是出卖他——对一具机器而言,根本无所谓出卖。

    然而,贝莱无法压抑内心那种羞愧的感觉。丹尼尔虽然敞着金属胸膛站在那里,但他那么像人,还是让人有一种出卖了他的罪恶感。

    贝莱说:“丹尼尔,合上你的胸腔,仔细听我说。论体力,你不是三个机器人的对手。我想,你也很明白这一点。”

    “是的,伊利亚伙伴。”

    “好现在,机仔们,”他转向那三个机器人说,“你们不准告诉任何一个机器人或主人说他是机器人。没有我本人亲口进一步下令,你们在任何时候都不准和别人说这件事。”

    “谢谢你。”丹尼尔插口道。

    “但是,”贝莱继续说,“这个人形机器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干预我的行动。如果他想这么做,你们就以武力制服他。记住,除非必要,不要损坏他。除了我,不准让他跟别的人类接触,也不准让他和你们三个以外的机器人接触,不准他见人或观看影像,任何时候都不准离开他。你们就把他关在这个房间里,留在这儿看守他。在我进一步下命令给你们之前,你们先暂停其他的工作。明不明白?”

    “明白,主人。”它们齐声回答。

    贝莱再转向丹尼尔:“现在你也无计可施了,所以别想再阻止我。”

    双臂垂落两侧的丹尼尔说:“我不得因为不采取行动而使你受到伤害,伊利亚伙伴,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也只有不采取行动了。这种逻辑推理是无懈可击的,所以我就不采取任何行动了。我希望你会很安全、很健康。”

    就是这样,贝莱想,逻辑就是逻辑,机器人除了逻辑之外什么也没有。逻辑告诉丹尼尔,他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但如果他是人类,那么他可能会想到,世事难料,说不定对方会犯某个错误。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想了,反正机器人只合乎逻辑,不通事理。

    虽然如此,贝莱仍觉得十分惭愧,不禁想安慰丹尼尔一番:“丹尼尔,就算我身涉险境——事实上我并没有如此(他飞快加上这么一句,迅速瞥了那三个机器人一眼),这也不过是因为工作而已。我领的薪水就是要我做这份工作,我的工作是防止全部的人类受到伤害,就像你的工作是防止个人受到伤害一样,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伊利亚伙伴。”

    “因为你原本就不是被制造来明白这些事的。相信我,如果你是人,你会明白的。”

    丹尼尔顺从地低下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贝莱缓缓走向门口,那三个机器人让出一条路,但他们的电眼却仍紧紧盯着丹尼尔。

    贝莱觉得自己好似走向一条通往自由之路,他的心跳因为预期可通向自由而加快了。突然,他的心跳停了一下。有个机器人迎面向他走来。

    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机仔?”他厉声问道。

    “主人,安全署代理署长阿托毕希的办公室传来一封信给你。”

    贝莱接过这卷交给他的私人信筒,信筒一到他手里立刻自动打开,信纸上写着细小的文字(他对这一切并不惊奇,他知道索拉利世界的档案中登录了他的指纹,信筒一碰到他的手就会自动开启)。

    他把内容看了一遍,长长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这是准许他去“见”人盘查的官方许可书。许可书上虽然注明只有在受访者的同意下才能进行盘查的工作,但却吁请受访者尽量和“特工贝莱与奥利瓦”合作。

    阿托毕希投降了,他甚至把地球人的名字写在前面。这是一个好兆头,调查的工作终于可以用正常的方式来进行了。

    贝莱又坐在一架飞行交通工具里,就像他从纽约到华盛顿那样。不同的是,这架飞行交通工具不是密闭式的,它的窗子全是透明的。

    天气显然不错。从贝莱的座位望去,所有的窗子都呈现蔚蓝色,单调而平淡。贝莱极力控制自己不要缩成一团,但最后实在无法忍受,只好把头埋进双膝间。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考验。然而,他这种胜利者的心态,这种先后击败阿托毕希及丹尼尔的非比寻常的自在痛快,这种在与外世界人对抗下维护了地球尊严的感觉,却似乎也要他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不得不接受这个考验。

    从他头昏眼花地走进开阔的空间,前往飞行交通工具停泊的地方,这场考验就开始了。这种感觉令他蛮愉快的,他甚至还志得意满得昏了头,发神经似的下令无须封闭机窗。

    他想:我一定要习惯这一切。他强迫自己望着那一扇扇蔚蓝的窗子,直看到心跳加快,喉咙里好像有个东西卡得他无法忍受。他这才闭上眼睛,把头埋进双臂里。

    每隔一会儿,他就得重复这么一次。贝莱的自信慢慢消失了。即使他伸手去摸那把重新灌满电能的爆破枪,也无法挽回他失去的自信心。

    他试着集中精力,去想他的攻击计划。首先,他要学习这个星球的生活方式,要约略知道每件事的背景,否则他无法理解这些事。

    接着,他要去找一个社会学家!

TOP

第四部分 裸阳 二
攻击计划(2)

    他曾向一个机器人打听过谁是此间最负盛名的社会学家。向机器人打听消息有一种好处:他们不会问任何问题。
    机器人告诉他这个社会学家的名字,以及一些重要的个人资料,并说社会学家可能正在吃午餐,要他稍后再作联系。

    “午餐!”贝莱厉声道,“别胡扯了,现在离中午还有两个小时!”

    这个机器人回答:“主人,我说的是当地时间。”

    贝莱睁大眼睛,接着他就明白了。在地球的各个城市里,人的黑夜和白天、睡觉的时间和醒着的时间是由人控制的,以符合社会与整个地球的需要。但在索拉利世界,一切都暴露在太阳下,日与夜根本不是人能选择的,他们不得不接受日月星辰的自然流转。

    贝莱试着想像一个因为转动而忽明忽暗的星球,他发现要想像出那种景象还真是不太容易。他想到这些优越的外世界人竟然对星球这种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转动无计可施,不得不任它来决定他们对“时间”的划分方式,不禁有些瞧不起他们。

    他跟机器人说:“不管他,你去帮我联系!”

    飞行交通工具着陆时,有一些机器人来接他。贝莱走了出来,再度进入开阔的空间,他发现自己抖得好厉害。

    他低声对最靠近他的那个机器人说:“让我抓住你的手臂,机仔。”

    那个社会学家正在长廊的另一端等着,他看到贝莱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午安,贝莱先生。”

    贝莱上气不接下气地点点头:“你好,先生。请你拉上窗帘好吗?”

    社会学家说:“已经拉上了。我对地球人的习俗还算有些了解。请跟我来。”

    贝莱在没有机器人的扶持下,尽可能镇定地跟着他走。他远远落在社会学家后头,随他走进一个到处都是走道的迷宫。最后,贝莱坐在一个装潢精致的大房间里,他很高兴终于有机会可以歇一会儿了。

    这房间的墙壁上有许多凹龛,每个凹龛里都有一座粉红色或金色的雕像。这些雕像虽然很悦目,但看不出来它们究竟代表什么意义。另外,房里还有个大大的、箱子似的东西,上面有一些悬垂的白色管子,底下还有许多踏板,看起来像是一种乐器。

    贝莱望着站在他面前的社会学家。这个外世界人的长相和他稍早在影像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他又高又瘦,满头白发。他的脸是正三角形,鼻子很大,深陷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的名字叫安塞莫·奎马特。

    他们就这样望着对方,过了一会儿,贝莱觉得自己可以用正常的音调说话了。他说的第一句话与调查案子无关,事实上,他事先并没有想到要说这句话。

    他说:“我可以向你要杯饮料吗?”

    “饮料?”这个社会学家的声音尖尖的,听起来不太舒服。“你要喝水吗?”他说。

    “最好是有酒精的饮料。”

    这个社会学家显得更不自在了,好像根本不懂什么是待客之道。

    贝莱想:他的表现很真实。在一个人与人只以影像接触的星球上,没有人会懂得大家一起分享食品的道理。

    有个机器人端来一杯饮料,光滑的小瓷杯里盛着粉红色的液体。贝莱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气味,谨慎地浅尝了一口。饮料在他嘴里热热的,接着整个食道都热了起来。他又不客气地喝下第二口。

    奎马特说:“如果你还想要的话——”

    “不,谢谢,现在不要了。谢谢你同意和我见面。”

    奎马特似乎想要挤出一丝笑意,但却没有挤出来:“我已经很久没做这种事了。”他说话时似乎非常局促不安。

    贝莱说:“我想,对你而言这么做很困难。”

    “是很困难。”奎马特突然转过身,走向房间的另一头,把椅子转开,避免直接面对贝莱,然后坐下。他戴了手套的双手紧紧交握,鼻孔微微歙动着。

    贝莱喝完饮料,觉得四肢都暖和起来了,他甚至感到连自信心也恢复了一些。

    他说:“你让我到这里来见你,真正的感觉究竟如何,奎马特博士?”

    这个社会学家喃喃回道:“这是个很不寻常的私人问题。”

    “我知道。但是我想之前在看到你的影像时,已经向你解释过了。我正在调查一件谋杀案,我必须问你许多问题,其中一定会有一些私人问题的。”

    “我会尽可能协助你。”奎马特说,“我希望你问的都是正正经经的问题。”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尽量避免直视贝莱。偶尔他的视线落在贝莱脸上,也总是一接触就闪开,绝不停留。

    贝莱说:“我并不只是因为好奇,才问你的感觉怎么样。这点对调查工作很重要。”

    “我看不出来这对调查工作有什么重要性。”

    “我必须尽可能了解这个星球,我必须知道索拉利人对一般事情的感受。你明白吗?”

    现在奎马特根本不看贝莱了。他缓缓地说:“我的妻子十年前就死了。我每次和她见面时总是很难自在,可是当然,每个人都要学着去忍受这种事,何况她也不是那种喜欢打扰别人的人。自从我过了生——生——”他看看贝莱,好像希望贝莱能帮他接下去。当他发现贝莱无意如此时,只好低声继续说:“生育年龄后,我就没有续弦的配额了。自从我妻子去世后,我就更不习惯见人。”

    “可是你究竟感觉怎么样?”贝莱坚持再问,“你害怕吗?”他想到自己在飞行工具上的情形。

    “不,我不害怕。”奎马特把头转过来瞥了贝莱一眼,但随即移开目光,“但是,贝莱先生,老实说,我想我能闻得到你身上的味道。”

    贝莱立刻把身体往后靠,觉得很不自在:“你闻得到我的体味?”

    “当然,这只是想像而已。”奎马特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体味,也不知道你的体味有多大,但就算你的体味很大,我鼻孔上的过滤器也能隔绝这种气味。可是在我的想像中……”他耸耸肩。

TOP

第四部分 裸阳 二
攻击计划(3)

    “我了解。”
    “更糟的是,在我真的见到你之后,我会有种被某个黏黏滑滑的脏东西碰到的感觉,我会不断退缩。这是令人十分不舒服的事。请原谅我这么说,贝莱先生。”

    贝莱若有所思地摸摸耳朵,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火气。毕竟,这只是奎马特个人对一种简单的状况所产生的神经质反应而已。

    他说:“倘若真是如此,你这么轻易就答应和我见面,实在太令我意外了。你一定早就知道这种事令人很不舒服的。”

    “我知道。可是你要知道,我这个人很好奇。你是个地球人。”

    贝莱冷冷一笑,这应该是他另一个不愿见面的理由才对。“我是地球人又怎么样?”他问。

    奎马特的声音突然变得热切起来:“关于这一点,我没办法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事实上,我对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我研究社会学已经十年了,我真的是全心全意在研究。我已经提出了一些很新的见解,虽然令人吃惊,但基本上却是事实。其中有一项见解,使我对地球及地球人特别有兴趣。你看,如果你仔细思考一下索拉利世界的社会及生活方式,你会发现,索拉利世界其实是在直接模仿地球上的社会及其生活方式,两者极为相似。”

    “什么?”贝莱忍不住叫出声。

    一阵静默后,奎马特望着贝莱身后说:“我指的不是地球现在的文化,不是这个。”

    贝莱说:“噢。”

    “我指的是过去的文化、地球古代的历史。你是地球人,当然是知道的。”

    “我看过一些书。”贝莱谨慎地回答。

    “那你是了解的。”

    贝莱其实并不了解,他说:“奎马特先生,让我说明一下我要的是什么。我要你尽可能告诉我,索拉利世界为什么和其他的外世界这么不一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机器人?为什么你们的习俗会这样?如果你觉得我好像是在转移你的话题,请见谅。”

    贝莱的确急于改变话题,讨论索拉利世界和地球文化的异同,只会令他集中精力在这上面。但这可能会花费他一整天的时间,而没有使他获得任何有用的资料。

    奎马特笑着说:“你想比较索拉利世界和外世界的文化,不是索拉利世界和地球的文化?”

    “我了解地球,先生。”

    “随便你。”这个索拉利人轻轻咳了一声,说,“你介意我把椅子完全转过去背对你吗?我这样会更——更舒服一点。”

    “随便你,奎马特博士。”贝莱口气僵硬。

    “好。”奎马特说。一个机器人在他的低声命令下,帮他把椅子转了过去。这位社会学家背对着贝莱,避开了贝莱的视线后,他的声音增添了活力,连音调也变得深沉有力。

    奎马特说:“索拉利世界在三百年前开始有人居住,最早殖民来此的是奈克森人。你熟悉奈克森世界吗?”

    “不太熟悉。”

    “它和索拉利世界很近,大约只有两个秒差距,事实上,索拉利世界和奈克森世界是银河中两个最接近的星球,也是两个有人的星球。在还没有人类居住之前,索拉利世界就已经有生物了,极适宜人类殖民。当时,对人口爆满、难以继续维持适当生活水准的奈克森世界而言,索拉利世界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贝莱打断了他的话:“人口爆满?我还以为外世界都在控制人口呢。”

    “索拉利世界是在控制人口,但其他的外世界没有那么严格地控制人口。在三百年前,奈克森世界的人口已经有两百万了。由于人口太多,他们必须对每个家庭所拥有的机器人数量加以限制。于是,某些富有的奈克森人就到土地肥沃、气候温和,而且没有危险动物的索拉利世界来建造避暑别墅。

    “那时候的拓荒者要回奈克森世界很简单,但他们可以在索拉利世界过他们想过的日子。他们可以想用或者觉得需要用——多少机器人就用多少机器人。此外,他们的业地也可以想要多大就有多大。索拉利世界很空旷,空间不是问题,再加上机器人的数量并没有受到限制,所以开发土地的劳动资源也不成问题。

    “机器人越来越多,每个都配有无线电联络装备,这便是我们著称的机器人工业的滥觞。我们开始研制各种新的机器人、新的装备、新的功能。文化支配了发明,我想这句话是我最先说的。”奎马特得意地咯咯笑道。

    椅背后,有个机器人在贝莱看不见的某个动作命令下,给奎马特端来一杯饮料。这杯饮料和贝莱先前喝的饮料很像。机器人并没有端饮料给贝莱,贝莱也决定不向他们要了。

    奎马特继续说:“那些来自奈克森世界的拓荒者,显然都发现在索拉利世界生活的好处。索拉利世界变成了时髦人居住的地方,越来越多的奈克森人在这里建立家园,索拉利世界成了我所说的‘别墅星球’;越来越多的拓荒者终年留在这里,而让他们的经纪人代为处理他们在奈克森世界上的产业。他们在索拉利世界建立了制造机器人的工厂,同时开发农场和矿场。他们制造的产品数量已达外销标准。

    “总之,贝莱先生,这情况如果持续一百年,那么索拉利世界就会变得像奈克森世界一样拥挤了。如果找到这么一个新世界后,却又因为缺乏远见而失去它,那实在既荒谬又令人惋惜。

    “我不用多说什么复杂的政治问题了,总之,索拉利世界终于设法获得独立,而且不必打仗就成为独立的星球。我们生产各种特殊功能的机器人以满足外世界的需求,这使我们在争取独立时得到许多友谊与帮助。

    “独立后,我们最关心的就是不要让人口超出合理的范围。我们控制移民、控制生育,并增加多样多量的机器人来照顾我们的一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贝莱说,“索拉利人为什么不愿意彼此见面?”他不太高兴奎马特避开正题,却转而详细说明索拉利世界的拓荒史。

TOP

发新话题